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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的流动感知:中国社会“阶层固化”了吗?
2020年03月25日 09:17 来源:《社会学评论》2019年06期 作者:陈云松 贺光烨 句国栋 字号
3分钟快3关键词 :阶层固化/社会分层/社会流动/流动感知/大数据

内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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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3分钟快3简介 :

  内容提要:学界对当代中国社会是否已经“阶层固化”存在分歧,亦缺乏明晰的科学检验3分钟快3方法 。本文考察公众对自身阶层流动情况的感知和对“阶层固化”话语关注之间的关联,以对这一命题进行实证检验。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认为,如果“阶层固化”渐已成为社会现实,那么在宏观层面,过低的流动率会使得公众总体的自3分钟快3我 流动感知恶化,触发人们对“阶层固化”的关注:流动感知越向下,固化关注度就越高。反之,如果“阶层固化”并非现实而只是一种预警,社会流动率并没有降低到危险点,那么公众对“阶层固化”的关注和自身的流动感知就不会存在关联。就此,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构建起“阶层固化”话语列表,利用其在百度的被检索热度来生成各省历年“阶层固化”关注度指数,并将其与中国综合社会调查(2008-2012)的流动感知数据及统计年鉴资料相匹配。基于省域面板数据的多模型分析揭示了“无关的流动感知”这一重要现象:当代中国公众基于自身经历的代内流动感知和代际流动感知,与“阶层固化”关注度均没有负向的统计关联。这一发现意味着“阶层固化”在当代中国3分钟快3更多 的是一种预警而非社会现实。

  关 键 词:阶层固化/社会分层/社会流动/流动感知/大数据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中国民众主观阶层的结构特征和动力机制”(16BSH011)。

  作者3分钟快3简介 :陈云松,南京3分钟快3大学 中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社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人文社科大数据、社会网络和社会治理;贺光烨,南京3分钟快3大学 社会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人文社科大数据、婚姻家庭和医疗健康;句国栋,南京3分钟快3大学 社会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人文社科大数据与社会网络。

  社会阶层流动,尤其是阶层的代际流动,一直以来都是社会分层研究中赓续不断的主题之一,其反映了社会的封闭程度以及社会分层体系的变化和发展状况(李路路、朱斌,2015;刘欣,2005;Beller,2009;Breen,2010;Breen & Jonsson,2005;Erikson & Goldthorpe,1993;Featherman et al.,1975;Ganzeboom et al.,1989;Ganzeboom et al.,1991;Grusky & Hauser,1984;Gerber & Hout,2004;Ishida et al.,1991;Lipset & Bendix,1959;Long & Ferrie,2013;Treiman,1970;Xie & Killewald,2013;Yaish & Andersen,2012)。社会阶层流动的重要性不仅仅体现在理论意义上。在社会层面,社会流动也会影响社会公平与公正,社会整合机制的建构(Heath & Zimdars,2011;Payne,2012),以及社会再分配政策的贯彻和实施(Bénabou & Ok,2001);在个体层面,其还对社会3分钟快3成员 的政治态度和行为等方面造成影响(Weakleim,1993;De Graaf et al.,1995)。综合各个层面,以往研究均表明,机会平等是一个国家的社会和政治体系的正常运作不可或缺的推动者。

  阶层固化(Class Immobility),即阶层流动的对立面,意味着阶层之间缺乏流动,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社会阶梯中持续存在的机会不平等。缺乏流动机会,意味着家庭出身等先赋因素对个体流动机会影响较大,而个人能力和努力等自致因素的影响较小。大量国际文献表明,如果缺乏阶层流动,社会就无法形成行之有效的激励机制令个体3分钟快3成员 相信通过自身努力可以实现社会经济地位的改善。长远来看,缺乏阶层流动会阻碍社会的可持续发展(Alon,2009;Ruggera & Barone,2017;Breen & Goldthorpe,1999;Flemmen et al.,2017;Hertel & Groh-Samberg,2014;Ivanova,2018;Savage & Egerton,1997)。因此,在全世界范围内,阶层固化一直是学术界、3分钟快3政府 乃至社会关注的话题。尽管有关阶层固化的实证研究不多且时间跨度很大,但均发现人们阶层固化的关注与社会稳定程度密切相关(Acemoglu et al.,2017;Lipset,1960;Moore,1966)。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中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国民经济的迅猛增长和产业结构升级的同时,收入不平等的趋势也在加剧(Meisner,1999;Xie & Zhou,2014),对中国的社会转型形成了挑战。不少研究发现,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尽管横向社会流动,即由农业向非农部门的流动,并未减少(Wu & Treiman,2007),然而纵向流动机会尤其是代际流动机会似乎在降低(Bian,2002;Wu & Treiman,2007;Zhou & Xie,2019)。在2011年前后,“阶层固化”一词开始逐渐引发舆论热议(蔡志强,2011;李煜,2011;顾骏,2011;唐昊,2012;辛明等,2011)。图1展示了3分钟快3我 国2011年到2016年以来,“阶层固化”一词在全国各省2亿用户新浪微博、10万家网站网页和BBS3分钟快3论坛 出现的标准化频率曲线图。从图中不难发现,虽然微博由于自媒体的追逐热点特征,使其出现热度在2012-2013年之后下降企稳(不排除因自媒体发布内容不规范而导致滤除),在其他网络平台中,对“阶层固化”现象的报道和讨论,在各地均不断提高。而对“阶层固化”的关注,也使得“官二代、富二代、贫二代、穷二代”等网络催生的新鲜词语,获得了空前的关注。图2展示了这四个词2010-2016年间在百度3分钟快3搜索 中的月度检索量。在时间趋势上,这些词汇的百度检索和新浪微博热议的高峰先后出现在2012年,似乎也体现出自媒体时代的“文化反授”也即自媒体发布引导3分钟快3搜索 关注的现象(陈云松、朱灿然、张亮亮,2017)。而2010到2012年间相关3分钟快3搜索 的快速上升,充分表明了这段时期“阶层固化”获得公众的高度关注。

  

  

  2011年前后,“阶层固化”引发了社会热议,国内学界也迅速形成了一批理论和实证研究成果。不少学者提出“阶层固化”问题已成为中国社会的现实危险,并将研究目光聚焦于3分钟快3我 国固化现象的成因、结构和应对策略(熊志强,2013;蔡志强,2012;杨继绳、张弘,2011;邓志强,2013;马传松、朱挢,2012;吕效华、吴炜,2013;敖成兵,2014;杨文伟,2015;杨文伟、马宁,2015)。不过,此后也有一些同样严谨的学术声音在表达,“阶层固化”尽管是一种可能的风险,但并非中国现实社会的客观存在(顾辉,2015;李路路、朱斌,2015;张乐、张翼,2012)。其中周翔和谢宇最新的大样本研究表明(Zhou & Xie,2019),即便是在“阶层固化”最为中国媒体热议的2011、2012年,中国的代际流动实际上较之绝大多数工业化国家都要高,远超法国,与挪威、瑞典相当。

  问题在于,由于“阶层固化”这一概念本身缺乏严格的社会流动率的临界值定义,也由于传统问卷调查数据的时滞和地域差异,社会学家们难以用传统定量研究方式对“阶层固化”是否是中国当代社会现实存在这一命题做出明晰、有力的检验。不过,从主观阶层定位和舆情传播的视角,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可以研究在“阶层固化”关注焦点的形成过程中,人们的真实阶层流动感知是否真正扮演了重要角色,以此逻辑推演进行间接的检验: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认为,公众对“阶层固化”的关注,既可能由真实的过低的社会流动率所引发,也可能被其他原因诸如社会精英的预警呼声或者其他宏观经济社会文化因素所引导。如果社会流动率真正降低到一定的阈值,使得“阶层固化”已成为社会的总体现实,那么在宏观层面,过低的流动率会使得公众总体的自3分钟快3我 流动感知恶化,触发人们对“阶层固化”的关注:流动率越低,流动感知越恶化,固化关注度就越高。反之,如果“阶层固化”并非现实而只是一种被传播甚至放大了的预警,社会流动率并没有降低到危险点,那么公众对“阶层固化”的关注,主要受到外部信息环境或者其他宏观因素的影响,和自身的流动感知就不会存在显著的关联。实际上,社会预警,在转型社会确有被公众舆论强化和放大的可能。朱光磊、李晨行就从传播学角度提出,著名的“社会放大风险”理论(The Social Amplification of Risk),实际上才是“阶层固化”从舆论界闯入学术界甚至被“污名化”的主要诱因,尽管他们的研究承认3分钟快3我 国存在着影响阶层正常流动的宏观政策、中观机制和微观差异的障碍因素(朱光磊、李晨行,2017;Lippmann,1992)。

  本文中,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将从宏观群体而非个体的层面去考察一个省份的“阶层固化”关注度,在统计上是否可以被省内公众自身的代内和代际流动感知所解释。具体而言,本文将聚焦2008年到2013年的中国社会(时间框架选取详见下文),通过百度3分钟快3搜索 引擎获得各省在六年间“阶层固化”话语的检索数据,以此构建起省域“阶层固化”关注度指数并作为因变量;同时,通过中国社会综合调查CGSS历年社会阶层流动感知的数据来构建起省域代内流动感知和代际流动感知指标,作为主要解释变量。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的静态和动态面板数据分析涵盖了(除3分钟快3海南 、西藏之外)29个中国大陆省、***和直辖市,数据来源实际覆盖样本超过3万人。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认为,基于3分钟快3互联网 大数据的定量3分钟快3方法 ,探讨社会公众的“阶层固化”是真正的“关乎”自3分钟快3我 流动还是“无关”自3分钟快3我 流动,有助于判断当代中国的“阶层固化”是尚处学术界、精英层发声的预警阶段,还是业已步入现实危机阶段。这一历史阶段判别的结果,事关中国社会转型和改革开放的战略定力与发展取径,也有助于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从社会分层与舆情生成的交叉视野进一步厘清社会现象、舆情热点之间密切而微妙的关联。

  二、文献综述

  (一)阶层的自3分钟快3我 流动感知和固化关注

  个体或群体因社会资源和机会占有不同而产生出不同的阶层。当阶层间的社会地位发生变化时,阶层流动便得以产生。目前,西方有关阶层流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教育、职业、收入的代际流动(Treiman,1970;Featherman et al.,1975;Erikson & Goldthorpe,1993;Long & Ferrie,2013;Xie & Killewald,2013)。在这一过程中,学者们主要关注个体地位获得层面的机会不平等,尤其关注过程中先赋因素(如家庭出身)在不同社会情境下的作用是如何变化的。事实上,任何社会,不论工业化水平高或低,都存在一定程度的结果不平等。不平等是否会对社会和谐造成威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些来自社会底层但有能力的个体是否可以挣脱先赋因素的束缚,通过自身努力流动到上层来。因此,客观存在的阶层流动性成为社会得以正常运作的重要因素。不过,影响公众对于社会层级的理解和所持政治态度的因素,并不仅仅在于客观的阶层地位和客观的阶层流动,公众对自身阶层的主观定位和主观的流动感知,也起着非常巨大的作用(陈云松、范晓光,2016)。

  在个人层面,阶层自3分钟快3我 定位,既反映客观的阶层定位(收入、职业声望、教育获得指标),又取决于和参照群体的比照;流动感知则是对自身或家庭前后在阶层自3分钟快3我 定位的主观比较,可以是向上流动,向下流动,也可能是静止不动(Souffer et al.,1949;Weolfel & Haller,1971)。在宏观层面,个体的流动感知汇集起来,成为反映一个阶段一个地域一个群体的总体流动经验,它直接组成并形塑人们的总体社会心态、政治倾向,影响着社会整合与团结,与执政的合法性基础息息相关。从自3分钟快3我 流动感知的参照组和时间跨度来看,它有代内的,对自身前后数年、数十年社会地位变化的评估;也有代际的,对自己父母辈、祖父母辈当时所处的阶层与自身所处的阶层进行历史比对。无论是代内还是代际流动感知,都会直接反映公众对社会流动机会是否平等的最终认可程度。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认可具有高度的主观性。大量研究表明,人们自身的客观阶层地位和主观阶层定位之间存在一定的偏差(范晓光、陈云松,2015)。类似地,有的人明明向上流动,但因为参照系选取的不同产生了向下流动或者固化的感觉;也有的人实际向下流动了,但仍会产生没有变化甚至向上流动的印象。

  无论是代内流动感知还是代际流动感知,只要这种感知是向下的,变差的,人们就会“不平则鸣”。也因此,流动感知与对社会流动的关注之间,存在一种直觉的理论预期,这就是“关乎流动”:越经历向下流动或无法向上流动的群体,或者越感知、认定自己向下流动或无法向上流动的群体,就越会关注流动率降低的现象。因为这部分群体切身感受到固化所带来的“人往高处走”的机会的减少和利益的受损。这意味着,当社会流动率降低到一个阈值之下,“阶层固化”成为社会现实之际,真正为“固化”所伤害的社会公众,就势必会对“阶层固化”话语给予特别的关注。也即:真正的固化,会使得越过某个阈值的过低的社会流动率,触发公众对“固化现象”的关注。那么,在真正固化的年代,流动率越低,人们的流动感知就越恶化,进而带来3分钟快3更多 的对“阶层固化”现象的分析、讨论和对相关信息的关注与搜求。这实际意味着,凡是进入了固化阶段的社会,公众的代内或者代际流动感知,起码有其一会和“阶层固化”关注度负向相关。

  不过,正因为“阶层固化”话语本身事关执政合法性,因此它也必然成为任何一个社会公共场域的核心话语之一。而这公共场域,本身是各种社会精英力量展示社会责任和进行社会监督的舞台。无论是出于为民请命的冲动还是舆论监督的需求,一旦社会的垂直流动率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特别是流动率降低),知识精英和新闻界就势必会就这一变化所可能触发的危险图景进行讨论分析:“阶层固化”的话题应运而生,并开始进入大众传播。甚至,精英层会把下降的流动率和固化本身等同起来,而不去分析所在社会的流动率与他国、他社会之间的对比。既然当代社会公众的信息渠道往往是处在大众传播形成的拟态环境之中(Lippmann,1922),那么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完全有理由认为,人们对“阶层固化”的关注,除了可能有真实的固化所引发之外,确有另外的来源可能:社会精英对社会变迁和波动异常敏锐,并且具有能力通过书籍、期刊、新闻媒体、影视作品和课堂讲堂等等渠道去发声和预警,哪怕某种社会现象并未降临,哪怕自身和公众都并没有在其所批评和担忧的社会过程中受到伤害。实际上,精英阶层出于社会信念和使命感为底层弱势群体或者他者请命和发声,古往今来从不鲜见:支持黑奴解放运动的白人,在自身经济上并非受益者;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无论是马克思、恩格斯等无产阶级革命导师,还是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领导人,均非出生于赤贫的无产阶级家庭。因此,决策者应对这类预警者加以尊重,对预警加以留意。

  其实,除了出于社会使命感而最先发出“阶层固化”的预警,精英者的发声,或许还有更为微妙的可能:是这些精英们最先感受到了社会“局部”的“固化”,尤其是他们自身所处阶层社会流动率较之以往快速下降的“固化”。但问题在于,任何社会的垂直流动都具有天然的瓶颈:在努力奋斗到达精英层面之后,进一步通往社会顶层的空间势必非常逼仄。换句话说,在社会流动的过程中,最快向上流动到较高层级的人群,也最快到达任何社会都无法避免的上升天花板。起码,对于当代中国的精英们来说,向上流动的年代永远是短暂的,而停滞则是更为长久和枯燥的。面对自身和同侪的流动停滞,面对80、90年代社会总体的高速向上流动记忆,中国的知识精英、舆论领袖,的确有把自身阶层上升停滞的现实,与为民请命的责任感,夹杂在一起对“阶层固化”率先敲响社会的警钟。

  因此,在获得数据的实证之前,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审慎地提出:在当代中国,“阶层固化”这一概念被提出和热议,既可能因为它本身已经是社会的真实存在,也可能仅仅是作为预警的声音被提出甚至放大。但重要的是,在开始逐步进入“固化”的社会里,公众对“阶层固化”的关注,其核心来源应该是“关乎自身”的主观流动感知,而这一感知体现的是被降低到了危险程度的社会流动率;而在“阶层固化”现象并没有深入渗透到社会肌理中时,公众对作为社会现象的“阶层固化”的关注,则往往始于“无关自身”的预警式的多来源、多渠道社会话语,受到宏观层面的外部经济社会文化综合因素的影响,但和流动感知无关。

  (二)中国学界的“阶层固化”之争

  改革至今,3分钟快3我 国的社会阶层结构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尤其随着90年代以来市场经济地位的确立,中国社会流动的开放性程度相比较改革以前有所提高。边燕杰(2002:104)指出,“1978年以后的市场改革和劳动力市场的兴起侵蚀了这些制度分歧,使得社会流动几乎成为每个人的3分钟快3生活体验。”然而近十年来,尽管社会开放程度有所加强,但是这种流动性主要表现由农业向非农部门的横向流动,尤指农民阶层向工人阶层转化(Wu & Treiman,2007),而纵向流动却呈现出了下降的趋势。基于1996年“当代中国3分钟快3生活史和社会变迁数据”,吴晓刚和唐启明指出,由于中国独特的户籍制度,职业的代际流动主要由农村出身的群体主导,也即,城市居民的代际流动性很低,而农民的代际流动相当高。张翼利用2008年中国社会调查(CGSS)数据发现,自改革以来,中国社会的结构性变化,尤其是快速的工业化和城镇化打开了中国由农民阶层进入工人阶层的通道,然而非农职业中,从蓝领流向白领的通道仍待开放。随后,周翔和谢宇利用1996到2012年的六期不同但可兼容的数据(LHSCCC 1996,CGSS 2005,2006,2008,2010,2012,合计超过3万样本)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张翼,2011;Bian,2002;Wu & Treiman,2007;Zhou & Xie,2019)。总之,垂直流动减速,水平流动增速,基本是社会分层研究领域学者的基本共识。

  不过,随着“阶层固化”这一话语在2011年前后从舆论界转向学术界,不少学者基于对90年代以来3分钟快3我 国纵向流动速度快速下降的严峻现实,得出了中国已面临“阶层固化”危机的学术判断(蔡志强,2011;顾骏,2011;李煜,2011;唐昊,2012;辛明等,2011)。还有研究尽管并未直接指出这一命题,但也为“阶层固化”论者提供了间接性的依据。比如,陈怡和考埃尔通过分析1989到2009年3分钟快3我 国收入流动情况发现,在过去20年里,基于收入的分化在增加。也即,“穷人愈穷,富人愈富”的两极分化模式越发明显(Chen & Cowell,2017)。总体上,这批研究以更悲观和警醒的思路分析中国出现阶层固化的根源、结构特征和政策应对。当然,无论是从学术观点的角度,还是对现实公共政治的预警和建言角度,这类研究都值得重视。

  同时期也有学者对“阶层固化”已威胁中国社会结构的判断表示了异议。例如,张乐、张翼基于武汉和杭州的近三千人的青年样本数据,提出高学历、中高职称与高行政级别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具有“精英再生产”的代际特性(张乐、张翼,2012)。李路路、朱斌基于2005、2006、2008年的三期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数据,提出3分钟快3我 国总体社会流动率逐步提升,社会开放性呈波浪式变化,特定阶层的代际继承优势逐渐下降(李路路、朱斌,2015)。顾辉基于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第一、二、三期调查近七万样本,也提出没有足够证据表明当前社会阶层已经固化(顾辉,2015)。新近的基于更广泛代表性数据和更长时间跨度的精细分析也支持了这类观点。例如,周翔和谢宇发现中国的代际流动性较之80、90年代确实在降低,但即便如此,中国当代的代际流动仍然比11个具有成熟市场机制的发达工业化国家要高(英国,德国,法国,匈牙利,爱尔兰,以色列,意大利,荷兰,挪威,波兰和瑞典)(Zhou & Xie,2019)。实际上,就在2011、2012年前后“阶层固化”被热议的时代,周翔和谢宇的研究表明,中国的代际流动率和挪威、瑞典等素以社会结构开放、平等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相当,几乎是法国的两倍。他们由此得出结论:尽管有快速扩大的收入不平等和较之过往30年明显下降的垂直社会流动,今日的中国仍然比绝大多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具有更大的流动性。

  社会纵向流动较之90年代之前有所下降,有着深刻的历史原因和背景。首先,教育不平等仍然是目前社会流动的主要障碍之一。20世纪80年代后期,中国开始实施从九年制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扩张的教育普及政策,其一是为了满足市场转型对高质量劳动力的需求,其二则是促进全社会教育机会的平等(闵维方,2007;Tsui,1997)。然而,教育政策实施仅仅改善了较低教育水平(3分钟快3小学 、初中)上的机会平等,对于高中以上的教育,教育机会的分布却愈发不均匀。在中国的情境下,不平等的教育机会成为影响流动性的重要因素(Wu,2010)。其次,在市场改革的过程中,无论中外,再分配权力都可能继续对社会资源的分配起重要作用,使得传统体制精英在转型过程中仍具有优势(Bian & Logan,1996;Cheung & Dai,1995;Gerber & Hout,2004;Meisner,1999;Wu,2006)。再次,在收入不平等急剧上升的时期,专业3分钟快3技术 人员以及普通工人之间、不同技能的工人之间的差距会加速拉大(Xie & Zhou,2014;Zhou,2000)。当收入层级之间的差距过大时,跨越的难度自然也会加大。有学者将各类原因,归纳为宏观的制度与政策因素(资源配置方式、单位制、户籍制、高考制、公务员制度、税收制度、社会保障制度)、中观的制度外“间隙”行为机制(如官僚主义、门当户对思想等“惯性思维”和投机寻租等“间或行为”)以及微观的差异化的个体能动性(朱光磊、李晨行,2017)。

  从学界的争论不难发现:第一,对“阶层固化”的话语,既有焦虑的判断,但也有预警式的讨论;第二,数据有力地表明,中国当代社会垂直流动率并不低,甚至高于西方诸国。如果说中国的流动率已经降低到了固化的阈值,难以获得实证支持;第三,中国当代社会垂直流动速度,的确较之以往特别是80、90年代在下降。这三个方面,似乎印证了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前文的另外一种揣测:社会精英层面对总体下降的流动率,面对自身向上流动的瓶颈,未雨绸缪提出了“阶层固化”的担忧。而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大众传播过程则放大了这种恐惧,让它在舆论和学术界得到进一步的热议。如果这种揣测是真,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应该发现,在宏观层次上,当代中国大众的代内流动感知也好,代际流动感知也好,和他们被大众传播所触发出来的“固化”关注度之间,不会有真正的关联。3分钟快33分钟快3我 们 在这篇研究中的使命,就是以这个命题构建变量、进行实证检验。

作者3分钟快3简介

姓名:陈云松 贺光烨 句国栋 工作单位:南京3分钟快3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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